存粮处

道听途说(第二章)

天要下雨:

温馨搞笑向,原著背景
腹黑追妻琰*IQ满值EQ下线苏


第二章  封侯


城南无甚官衙府邸,也少见朱门大宅,无数条幽深狭窄的青石巷细细密密地洒落于此,连接起了成片的民屋小楼,楼前商摊林立,琳琅满铺,行人在小贩的吆喝声中来来往往,看得人心生暖意。
城南的青石巷四通八达,只是这路也实在太窄,马车进不去,黎纲便只能勒定缰绳,往车里唤了两句。
少时萧景琰先下了车,转身去扶梅长苏。
梅长苏倚着萧景琰的双臂落了地,站稳后抬眼望着城南热闹的光景,嘴角扬起一抹欣悦的笑意,“好多年没来了,这里一点都没变。”
林殊和萧景琰少年时常来此处游玩,常常一逛就是一整天,对城南的每处角落都非常熟稔。
“夜市更热闹。”萧景琰也觉怀念,不禁朝梅长苏笑道,“待你身子再好些,我们来逛个通宵,可好?”
梅长苏欣然点了点头,看来十分乐意。
萧景琰见梅长苏高兴,自己也觉欢喜,便把刚才那些糟心的事抛诸脑后,想要陪梅长苏好好游玩一回。
“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梅长苏点点头,又吩咐黎纲远远跟着即可,飞流早已耐不住性子,跑到街口的面人摊边蹲下,转头用央求的目光巴巴地看着梅长苏。
梅长苏忍俊不禁,给飞流买了个老虎面人,然后才与萧景琰并肩走入了巷中。
此时行人不少,但与梅长苏和萧景琰擦肩而过时,大都忍不住朝他们多看了几眼。
这倒也不奇怪。
一来二人气度清贵,面目俊朗,走在一起实在不能不惹人注目,二来么......二人所穿的衣衫款式完全相同,甚至连领口的纹路和腰带的坠饰都是一模一样,唯一的差别也就是萧景琰着黑色,梅长苏着白色罢了。
梅长苏起初只知身上这件白衣是萧景琰命织造司给自己做的,说让他今天务必穿上,梅长苏见这衣服虽好,却也无甚特别,便随口答应了,不想萧景琰竟穿了一件一样衣服的出来,倒让他莫名其妙。
彼时梁帝陛下还不知道后世有一种叫做“情侣衫”的东西,只是想着要与梅长苏更合衬一些,如今招来路人侧目,他反倒有些得意。
梅长苏却是颇为尴尬,小声埋怨萧景琰胡闹,还轻嗔了一句,“我俩这个样子,倒像是一对黑白无常,看把其他人给吓得......”
一句话又把萧景琰打击得不行,然而屡战屡败的陛下似乎已有些习惯了,很快便振作起了精神,心中安慰自己说,就算是黑白无常,至少也是“一对”的。
这时天空又飘起了雨丝,日光在云后忽隐忽现,黎纲几步上前,递上了两把油伞,萧景琰却只接过了一把,打开罩在了梅长苏的头顶。
一把伞下怎能藏住两个大男人?
梅长苏皱眉望着萧景琰把伞面全往这边斜,他自己的肩头倒湿了一大片,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梅长苏伸手去握伞柄,“黎纲那里还有一把伞呢,我们一人撑一把不是更好?”
“不用。”萧景琰把梅长苏牢牢地护在伞下,任由自己淋了个半湿,“我们合撑即可。”
梅长苏只觉圣意越发难测,但既然萧景琰坚持,他也只能无奈地把伞往萧景琰的方向推了推,“这雨看来还要下一阵子,别着凉了。”
“哎。”萧景琰点头答应,借着撑伞,与梅长苏靠得更近,鼻尖缭绕着雨水的凉意和梅长苏的发香,眼中掠过几分陶醉与窃喜。
黎纲远远瞧着,朝天翻了个白眼后,打开伞撑在了自己头顶。



细雨迷蒙,时断时续,萧景琰和梅长苏难得有闲出来,便继续往小巷深处走去。这时已过了晌午,两人腹中空空,却相视一笑,脚下踏着石板小路七弯八拐,按着记忆寻找久违的美食。
只可惜十几年过去了,有些小摊已经不在,好在林殊爱吃的翡翠包和豆腐脑仍在,两摊毗邻,熟悉的香气引得梅长苏更感饥饿。
萧景琰望着梅长苏馋涎欲滴的模样,只觉满心爱怜,拉着他来到摊前坐下,冲摊主笑道,“两笼翡翠包,四碗咸豆腐脑,其中一碗多放些辣。”
“好勒!”
梅长苏正招呼黎纲和飞流在另一张桌边坐下,闻言冲萧景琰笑道,“你还记得我的口味?”
萧景琰笑而不答,心想你林少帅的喜好我哪次不记得了,“回去别告诉晏大夫。”萧景琰从竹筒中抽出一双筷子递给梅长苏,“要让他知道我纵着你吃辣,我就别想再踏进苏宅半步了。”
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他大概是史上最可怜的帝王了。
梅长苏低头暗笑,这时两个摊主先后奉上了吃食,萧景琰请他们拿一半去飞流和黎纲的桌上,梅长苏却发觉卖翡翠包的摊主已不是当年那人,看这小伙子的五官,应当是前摊主的儿子,卖豆腐脑的吴大娘却依旧守着她的小摊,只是早已白发苍苍,精神倒还不错。
萧景琰也认出了吴大娘,忍不住出声招呼,“大娘还记得我么?”
吴大娘停下了忙碌的动作,盯着萧景琰瞧了半晌,这才笑了起来,“哟,是七公子呀,多少年没来我这儿喝豆腐脑了,当初可是隔三差五就要来一回的......”说着她转头看向梅长苏,又笑道,“这位公子倒是面生,是七公子的朋友吧......当年那位林少爷呢?七公子每回都是跟他一起来的,怎么今趟倒没瞧见?”
梅长苏笑容一滞,尴尬地朝吴大娘点了点头,手中的小勺却把豆腐脑搅成了碎块。
萧景琰从桌下探出手去,握住了梅长苏放在膝上的左手,无声安慰了片刻,又拿起一个热腾腾的翡翠包掰开,先尝了一口,才把另一半递给梅长苏,柔声道,“快趁热吃吧,这翡翠包的面皮比以前软和了些,但味道没变。”
梅长苏被萧景琰逗得哭笑不得,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,低声骂道,“你才是包子呢。”



过不多时,两人吃饱喝足后继续闲逛,雨仍未停,路上行人也少了大半,飞流的老虎面人也早被他啃完了,含着小棍子在屋顶上乱蹦。梅长苏生怕雨天路滑,那孩子从屋檐上滚下来,便招呼飞流下来,说是给他买小玩意儿。
飞流双眼发亮,欢呼着落在了地上,溅起了一地的水花。
梅长苏挽着飞流,买面具,买泥偶娃娃,还买小匕首,有求必应,倒是冷落了撑伞的萧景琰,堂堂梁帝,看来就像是一个蹭过来的跟班。
萧景琰没奈何,正仰天长叹时,飞流又看中了几大串炮仗,缠着梅长苏非买不可,梅长苏却怕飞流把苏宅给烧了,一边言辞拒绝,一边快步走开。萧景琰眼珠子一转,轻轻拉住委屈的飞流,趁着梅长苏在另一个小摊上翻看茶具时,偷偷给那孩子塞了一锭银子,“去买吧。”
水牛是好人!
飞流一声欢呼,掉头跑开。
梅长苏愕然转过头去,“飞流,去哪儿?”
萧景琰几步上前堵了他的视线,笑道,“飞流好动,就由着他自己玩儿吧,反正也不会走丢。”
梅长苏将信将疑地瞥了萧景琰一眼,又被对方握着手腕带远了几步,“走累了吧?前面有座茶楼,我们进去歇歇脚。”
梅长苏不置可否地耸耸肩,忽又想起了什么,把黎纲叫了过来,可怜黎纲翻了一路的白眼,这会儿眼前都有重影了,他晕头晕脑地走到了梅长苏面前,听他在耳边吩咐了两句,便应声走开。
“走吧,去茶楼。”梅长苏对萧景琰微微一笑,笑得他心花怒放——连黎纲都遣走了,原来长苏也是想跟我独处么?
然而转念一想,萧景琰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,还是先不要太期待了,免得更加失望。
这时雨大了起来,两人匆匆进入茶楼,择了一个二楼的雅座小憩,一杯白水,一杯六安毛尖,室内茶香四溢,驱散了雨天的湿热,使人心神舒爽了几分。
梅长苏倚栏望着街边的雨景,有一句没一句地与萧景琰闲聊,黎纲疾步返回,手里揣着一盒点心,萧景琰见状只能在心底苦笑,看来长苏只是让黎纲去买小吃,自己果然是想多了。
黎纲揣着点心走到桌边,梅长苏却不去接,示意黎纲把点心递给萧景琰。
萧景琰茫然接过,打开一看,不禁笑道,“鹅油酥饼?”
“你记得我的口味,我自然也记得你爱吃的东西。”梅长苏含笑举起清茶,慢慢细品,“这酥饼刚出炉,快尝尝。”
萧景琰依言拿起一块,一口咬下,满齿葱香。
“如何?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。”
“很甜。”
“甜的?”梅长苏愕然放下茶杯,伸手也拿了一块,“这应该是咸的才对呀。”他轻咬了一口,又瞪了萧景琰一眼,“明明就是咸的,你的舌头怎么了?”
黎纲后退了几步,望着萧景琰被梅长苏骂得眉开眼笑,继续翻白眼。
没过多久飞流也回来了,径自跳上了二楼,扒在栏杆上给萧景琰和梅长苏各递了一个小纸包,萧景琰给他的银两买了炮仗后还剩下不少,他便给水牛和苏哥哥各买了一个面人,一头水牛,一支白梅,做得倒是栩栩如生。
梅长苏心疼飞流全淋湿了,让他赶紧到屋里来,飞流却没玩够,照样在雨中轻盈地飞蹿,那生龙活虎的模样看得梅长苏心生感慨,“景琰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以前是不是也跟飞流这样,半刻都坐不住?”
萧景琰看了看飞流,点头叹道,“我好些,你倒是比飞流还闹腾。”
“可惜我现在闹不动了。”梅长苏用杯盖轻轻拂去茶沫,忍不住淡淡而笑,“你说,我们是不是老了?”
“哪有?”萧景琰拍拍梅长苏的手背,“梅宗主,要不要本人就地给你打个跟头?保证不比飞流差。”
梅长苏以为萧景琰在开玩笑,便不去理他,谁料萧景琰竟真的长身而起,吓得梅长苏连忙拖住他的袖子,“别闹,有人看着呢!”
萧景琰哈哈大笑,也不管其他几桌的客人朝这边看了过来,一手托住梅长苏的腰身,半抱半扶地将他搂回了椅中。
梅长苏生怕丢人,一时也没注意被人占了便宜,爱理不理地瞥了萧景琰一眼,转头看雨景去了,却不知萧景琰正一手支颐地靠在桌上,满目爱意地欣赏着梅长苏鲜活生动的表情。
窗外雨色空蒙,如黛如烟,窗内暖香怡人,玉人坐于茶烟后颦眉轻嗔。
现世安稳,岁月静好,便是如此悠闲自在的光景。



当梅长苏回到苏宅后,已近黄昏,萧景琰本想陪梅长苏在苏宅用晚膳,却被梅长苏赶回了宫去。萧景琰正要抗争一回,却被梅长苏一句话哄得转怒为笑,“改日我让吉婶备下你爱吃的小菜,再邀你共进晚膳如何?”
萧景琰兴高采烈地走了,梅长苏站在苏宅门口目送马车离去,这才在黎纲的搀扶下回到了寝屋,心中也不明白,不过是口头上答应留顿饭,这头牛至于高兴成这样?不知道的还当他饿了几辈子呢。
更何况,萧景琰也不是第一次在苏宅用膳了。
梅长苏表面上是个“六品闲人”,连当了齐王之师,萧景琰也没有升他的品级,只因六品往上,便是朝堂的核心了。
苏大人不愿,萧景琰也明白他为何不愿,不就是新帝不该任用阴诡谋士,以致污了圣名么?
梅长苏再受帝王礼遇,那也不过是些虚荣,若真的接触乃至掌握了实权,那些迂腐却又忠直的老言官们便不会坐视不理了,可好端端的麒麟之才放在这儿,萧景琰又不是傻的,哪能真的弃之不用?
因而梅长苏这“六品闲人”,其实真的半点儿都不闲,萧景琰隔三差五便会来苏宅与梅长苏商议国事,有时候甚至直接抱着奏折过来了,若真忙起来,吃住也都在苏宅。
“这儿倒成了陛下的行宫了。”梅长苏有时也会埋怨两句,萧景琰却没放在心上,因为他能看到梅长苏眼角眉梢的满足与笑意。
若只给了梅长苏尊荣,而不让他施展才华,那和一只金丝雀又有什么分别?
麒麟是要腾云的,梅长苏既志在天下,萧景琰便给他天下就是。
“安心施展拳脚吧,我信你的。”



“苏哥哥!”
什么?
梅长苏从往事中一惊而醒,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寝屋,正坐在案边发呆。飞流却嘟着嘴,指向桌上被油纸包住的面人,“水牛!”
梅长苏拿起面人,揭开油纸,却发觉油纸下是水牛面人,不禁笑出声来,“看来是我跟景琰拿错了。”
“哼!”飞流不高兴了,他可是特地让摊主做了一枝白梅送给苏哥哥呢,这下全白费了。
“没关系,水牛也很好呀。”梅长苏摸摸飞流的脑袋安慰,又道,“去,把那边的盆栽端过来。”
飞流不知道梅长苏要做什么,小嘴依旧撅得半天高,起身去柜上把梅长苏前些日子精心修剪的盆栽端到了桌上。梅长苏笑容不减,把小巧的水牛面人安插在了盆栽中间,“看!”
绿荫花树之下,小桥流水之间,一头憨态可掬的水牛立于美景之中,更添了几分生动与活泼。
“可不可爱?”梅长苏轻轻点了点水牛的脑袋。
这下飞流高兴了,连连点头,“嗯。”
梅长苏心想,这倒真是错有错着。
而与此同时,萧景琰也回到了宫中,大内总管高林公公见陛下浑身湿透,不禁吓了一跳,连忙命宫人为陛下更衣,萧景琰却命他们暂且退开,小心翼翼地从袖中拿出了那枝面粉做的白梅,生怕摔坏了。
梅长苏以为他与萧景琰只是拿错了,却不知这是萧景琰在两人临别之时,偷偷调换的。
面人摊主的手艺不错,这枝白梅,白花红蕊,雅致中带着几分清艳,萧景琰用指尖轻轻摩挲花瓣,心中却在苦笑,也不知是不是在哀悼自己这点可怜的小心思。
“陛下,”高林也不知萧景琰为何望着面人发呆,上前低声道,“老奴吩咐御膳房给您做了一碗姜汤,您赶紧喝点吧,驱驱寒气,这湿衣也得赶紧换下,若龙体抱恙,老奴可就万死莫赎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萧景琰把白梅放在桌上,扬起双臂,任由宫人侍奉更衣。



“宗主,喝碗姜汤吧。”
也不知是不是凑巧,苏宅中,吉婶也在催促梅长苏喝姜汤,梅长苏笑着放下刚拿在手里的书卷,摇头婉拒,“我今天没有淋雨,不用喝姜汤的。”
吉婶看上去有些意外,还是不放心地打量了梅长苏几眼,“这么大的雨,宗主竟然没淋到?”
“因为景琰替我淋了。”梅长苏望着窗外暗蒙蒙的水雾,也有些担心萧景琰会不会着凉。
这头水牛,一直认为自己欠了我的,一心想要补偿,这是心结太深,矫枉过正了啊......
梅长苏微微叹息。
两年前,他本来没想要回金陵,只可惜四国之乱后他一直处在生死边缘,全无意识。据黎纲和甄平事后言道,当时战罢后,众人踏上了归途,蔺晨在琅琊山和金陵的岔路上犹豫了很久,还是替梅长苏选择了金陵。
“可宗主并不想回金陵啊。”黎纲和甄平都不同意蔺晨的选择,“回琅琊山,或者回廊州,哪里都比金陵强。”
蔺晨摇了摇头,破天荒地收起了笑容,肃然看向二人,“以长苏的性子,如果此时没回金陵,那以后也不会回去了,他会诈死。”
“这有什么不对么?”
金陵就是个泥潭,宗主在那里,只有最痛苦的记忆,如今大事已了,避世逍遥便是最好的结局。
“更何况宗主也很清楚地说过,他不想再回金陵了。”
“你们跟了梅长苏多久?”蔺晨终于忍耐不得,在黎纲和甄平的脑袋上一人敲了一扇子,“我告诉你们,你家宗主嘴里说出来的话,十句有七句是假的,还有一句半真半假,一句不真不假,只剩下一句是真的吧,还能把人气死。”
呃......
蔺晨气呼呼地又摇了几下扇子,旋又遥指着梅长苏的心口,“永远都不要听没良心嘴里的话,听他的心,他在喊着金陵!”
黎纲和甄平面面相觑,再次想要反驳,又迫于蔺晨的威势,只能顺着他把梅长苏带回了金陵。没过几天蔺老阁主也赶来了,父子俩加上晏大夫轮番救治,梅长苏的病情逐渐好转,却始终没有醒来,他自然也不知道,在此期间,是谁撬开了他的牙关,喂他喝药,哺他水米?是谁时刻不离地守在榻边,甚至把公务也搬来了苏宅?是谁不分昼夜为他按摩穴道,帮他擦身梳洗?
梅长苏没有知觉,而这个人,却用自己简直不近人情的执拗和坚持,软化了苏宅中人过往累积起来的敌意和不满。
如此,不知过了多久,梅长苏大梦终醒,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憔悴得脱了形的萧景琰,双眸凹陷,满脸胡渣,梅长苏还以为自己眼花,甚至产生了错觉,哑声唤了一句“殿下”,萧景琰的眼圈却红了。
“如今大局已定,你在我面前,仍要当臣子,当谋士么?若不是病着,你是否就要起身给我行礼了?”
萧景琰的声音比梅长苏还要沙哑,听得梅长苏脑中一晕,本能地脱口而出,“景琰。”
梅长苏大病初愈,没有力气多说。
萧景琰默默抱紧了梅长苏,梅长苏却在心中大骂蔺晨,为什么要把我弄回金陵?就让梅长苏悄无声息地消失不好么?这下走不掉了......
是啊,走不掉了。
萧景琰越抱越紧,梅长苏只觉一股热流顺着脖颈流下,“景琰,你哭了?”
萧景琰点点头,又摇摇头,依旧默不作声。
“景琰,别哭。”梅长苏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也语带哽咽,说不清是为什么,只觉萧景琰的眼泪滚烫,融化的却是自己冻结了十几年的双眸,泪水簌簌而下,双手也不禁攀上萧景琰的肩膀,放任自己哭出了声音。
蔺晨站在门口,望着屋内相拥而泣的两人,朝身后的黎纲甄平笑道,“这下你们明白,本阁主为什么要带长苏回金陵了吧?”说着他长叹了一声,心中多少有些失落和不甘,“十几年的交情,逍遥自在的未来,在金陵面前,也只有一败涂地。”
时光逐日流逝,梅长苏也逐渐好转,萧景琰仍然频频来苏宅探望,风雨无阻。
起初梅长苏还是坚持君臣之礼不可废,可一旦梅长苏言行恭谨,哪怕只是语气稍有收敛,萧景琰就会露出一种被欺负了的表情。
想想看吧,一个孔武有力的大男人,而且成为了一国之君,却这么委屈巴巴的,这份可怜顿时增加了数倍。
梅长苏不知道自己是年纪大了还是怎样,以前林殊就爱看萧景琰被欺负,可如今他却不爱看了,不但不爱看,还特别不忍心,不忍心的结果就是,梅长苏在萧景琰面前越来越放肆,而萧景琰也如梅长苏所料般,越来越高兴。
说不清是谁纵着谁了。
好像是萧景琰纵着梅长苏,任他骑在自己头上撒野。
却又好像是梅长苏纵着萧景琰,努力寻回自己的真性情。
一笔糊涂账。
当然,梅长苏还是坚信萧景琰的心理没有问题,也没什么受虐的倾向,他之所以这么做,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自认为欠了梅长苏,矫枉过正地想要补偿。
“这头水牛,”梅长苏一边叹气,一边望着盆栽中的水牛面人发笑,“果真傻得可爱。”
“宗主,属下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嗯?
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了梅长苏,他这才发觉自己又陷进了回忆里去,不禁微觉奇怪,我最近是怎么了?为什么总想着景琰......
“宗主?”来人是甄平,黎纲陪着梅长苏和萧景琰在城南玩了半天,如今回屋用晚膳去了,而甄平平日里虽然不如黎纲细心,性子却比他果决,有些话在心中憋了良久,刚才又望见梅长苏望着水牛面人笑得满面春风,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了。
“你是不是有话要说?”梅长苏招呼甄平坐下。
甄平双眉深锁,终于跪坐在梅长苏身前,肃然道,“宗主,属下不认为陛下如此善待宗主,是因为内疚。”
“当然不光是因为内疚。”梅长苏还以为甄平要说什么,挥挥手道,“我与景琰从小一起长大,总是有情分在的。”
“不。”甄平咬了咬牙,硬着头皮道,“属下是觉得,陛下爱慕宗主。”
哈?
梅长苏怔在当场。
“宗主息怒。”甄平一个大礼拜伏了下去,“属下真是这么认为的,我——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。”梅长苏大笑摇头,又瞪了甄平一眼,“你想什么呢?”
“属下——”
“甄平,”梅长苏挥手打断甄平的话,轻咳了两声,好容易才将笑意压了下去,“这不可能。”
怎么不可能呢?
甄平满头黑线,心想我又没瞎,不过再这样下去,也差不多了......
“我与景琰从小便形影不离,最血气方刚之时,也常同寝同食,练兵时滚了一身的泥,还经常同浴,若他真有那种心思,又怎能瞒得过我?再说了,景琰是有过王妃的人,你不能因为他如今后宫荒疏,就胡乱猜测啊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梅长苏见甄平欲言又止,不禁不耐烦地扬起手臂,指向墙边的铜镜,“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,病弱不堪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任谁瞧一眼都知,与我一起,根本不能得趣......再说了,我既不爱浓妆艳抹,也不喜扭捏作态,虽说五官不差,却也寡淡得和白玉豆腐似的,即便景琰真的喜爱男子,也不可能对我有意。”
宗主,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品貌有什么误解?
甄平简直无言以对。
梅长苏却正了神色,肃然道,“景琰是大梁之主,这种大逆之言,以后不要再说了。”言罢他又有些不满,替萧景琰分辩了一句,“景琰待我好,无非是因为心存歉疚,兼且有情有义。他心性醇正善良,你别想歪了。”
有情有义兴许没错。
至于醇正善良么......宗主,也许您才是想歪了的那个人啊。
甄平心知没法说服梅长苏,一拍额头,大叹大势已去。



“陛下。”
“陛下?”
“陛下!”
“嗯?”萧景琰冷眼朝高林望去,看得他有些胆颤。
此刻的梁帝早已换上了龙袍,斜倚在御座之中,望着手中的白梅发怔,却也不能说是在发怔,只是双眸微眯,眸色热切,像是要吞了这枝白梅一般。
高林吞了口唾沫,陪着笑劝道,“陛下,虽说面人也能吃,但宫外小食毕竟不洁,若陛下饿了,不如让老奴传膳吧?”
“饿了?”萧景琰喃喃自语,“其实也还好......朕不想吓着他,也不想勉强他......只想求一个心甘情愿罢了......但是,真的太久了,等得太久了......”
啊?
高林完全没听懂。
萧景琰拿起白梅,放在唇上轻轻一吻,“朕要给长苏封侯。”
“哦,那也是应该的。”高林随口应了一声,“封侯好啊,如今苏大人这六品官衔,也的确不像话。”
“不能心急。”萧景琰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弄着“花蕊”,“若我对他坦白心意,只会把他吓跑......更何况在那之前,我总得护住他......”
嗯?
嗯?
高林的脑筋转得几乎打结了。
封侯......坦白心意......白梅......封侯......封后!!
哎呀我的妈!
高林吓得魂飞魄散,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萧景琰却没听见高林的大呼小叫,隐约想起了梅长苏今日在茶楼里的话,“你说,我们是不是老了?”
这怎么可能呢?
长苏,你可知道,我每次见到你,都慌张得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,都觉得自己还有无穷无尽的未来。
我是如此爱你,也一定会让你在不知不觉间,再也离不开我......


————未完待续————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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